第四十五章 法场行凶[第1页/共4页]
奔至傍晚,已不见火食,毛天真在林中击毙了一只野羊,却既无刀剑,亦无火种,只能赤手撕下羊皮,披在身上,茹毛饮血,以慰饥肠。野兽的肉腥味极浓,毛天真自幼衣食无忧,那里尝过这些东西,多次欲呕,却逼迫着本身将生肉咽了下去。
“只怪彼苍无眼,天下这类事甚多,仁兄不必哀叹,且看斩首好戏。”另一个文士说道。
传闻这喂饭的衙役,因被死囚看清了边幅,最易被厉鬼索命,是以无人敢当这喂饭差事。除了欺负刚当差或没背景的小吏外,很多处所都是胡乱抓一个乞丐,换上衙役衣服,来做替死鬼。相传人犯吃过饭后,记得一丝恩典,也会不来算账,若肯喝酒,那是最好,一个醉鬼,是甚么都记不清的。不过,将死的犯人有几个吃得下东西?是以这不知真假的衙役是苦苦要求,恐怕毛天真点头。
示众的首级,实在均是死在毛天真部下的百姓。自古以来,官家推辞罪恶、杀良冒功之事屡见不鲜,于县令与郑监斩只砍了死人的脑袋冒功,也算刻薄。至于史乘上的笔墨,那是当权者令人录下,真假难辨,而史家编辑国史传播,也是根据这些玩意儿及道听途说,未可全信。当年毛天真读《史记》与《战国策》,看到两篇如出一辙的荆轲刺秦史,曾嘲笑道:“秦始皇腰里的长剑因太长拔不出,负在背上倒拔出来了?司马迁与刘向莫非不知剑若太长,在背更加没法拔出?幸亏用剑妙手大多不读史乘,不然还不笑歪了嘴巴?”自此留了心眼,不再全信前人之书。
“也是。老天让他死,必有可杀之道。”先前那人手里还拿着茶杯,闻言顺手将杯中剩茶泼到毛天真脸上,自回身找茶博士结账。
这半杯冷茶,便如一条导火索,完整将毛天真这个火药桶引爆。这半个月来,统统的哀痛、痛苦、沉闷、仇恨、惊骇、屈辱一向积存在心底,这时候,全都蓦地释放开来:“师父出售我,老婆出售我,结义兄弟出售我,朋友出售我,连素不了解的农家佳耦也出售我!天下统统人全出售我!我毛天真前半生行走正道,何曾对天下人不住?至如此了局?好!好!好!既然世人全都视我如粪土,我便视他们如猪狗,想打便打,想杀就杀!甚么仁义品德?甚么江湖端方?甚么师恩深重?甚么天下百姓?全都狗屁不值!我明天毫不能死,必然要活下去!统统获咎过我的人,一提要杀!陈炳光该杀!郭铁龙该杀!方山林该杀!城固县令该杀!白大夫该杀!莫牢子该杀!这里的统统百姓一概该杀!文昌、陈不凡和丁秃驴更该杀!要杀尽该杀之人,我不能死!毫不能让他们斩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