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楔子——人生自古谁无死[第2页/共5页]
但是汉人越聚越多,仿佛是被摈除而来的羊群,放眼一看,竟不下万余人众。人们见到车仗,窃保私语变成了嗡嗡的群情,群情又变成了止不住的喧闹。终究有一个大胆的年青人冲着囚车喊了一声:“文丞相?”
但没行多久,分开了兵马司衙门重地,便看到一户临街的人家半开着大门,几张百姓面孔朝门外探了一探,随即消逝。
对方也不太清楚,只是说:“或许是个俘虏吧。”
马可·波罗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,心中充满了疑问。他是一个来自威尼斯的年青观光者。他不懂汉话,没法和中国人交换,只得用波斯语向身边的色目贩子扣问那囚徒的身份。
文天祥恍忽了一刻,随即心中祝祷:“奉儿,奉儿,是你吗?是你来鬼域路上接我了吗?你长大了些……阴曹地府里,也有光阴流逝?别焦急,爹爹顿时就来,来和你们团聚……”他浅笑着闭上了眼。
开路的蒙古兵士挥开马鞭,劈脸盖脸便抽,用蒙古话和生硬的汉话瓜代叫道:“滚蛋!让开!滚回家去!”
几滴血和泪,洒落在他的鞋尖。
也有人冒死向前挪,只想亲目睹到文丞相,送他最后一程。
至元十九年十仲春初九日。多数。
但街上的人众仍然有增无减。等车仗过了金水河,来到城南顺承门外的柴市口,一行蒙古官兵齐齐吃了一惊,几匹马同时嘶叫起来。
街上走着的寥寥行人,让蒙古兵士一起摈除进周边的胡同里,却并不走远,回过甚,怔怔地看。
另一个汉官挥了挥手中的一卷文书,对着囚车喊道:“丞相今有甚言语,回奏尚可免死!”说着令人翻开囚车,弯下腰,亲身将内里的人扶了出来,朝他长长一揖,又道:“天子有旨,只要文相公肯降,当即收回成命,任命为中枢宰相,主管枢密院……”
有大胆的百姓取来笔墨,趁官兵不重视,跑上去铺在文天祥面前,请他留一些最后的墨迹。文天祥安闲提笔,一挥而就。
与此同时,两小队官兵跑来复命。他们从朝晨就出动,悄悄散到顺承门四周,将城垣上覆盖的苇席全数撤了下来。那是为了制止有人趁机引火反叛。
只听得“啪啪”几声,那人立即挨了几上马鞭子,满头是血,倒在地上,让火伴吃紧抬走了。人群中立即爆出“轰”的一声气愤。紧接着又是此起彼伏的几声“文丞相”,已辨不清声音来自何人。澎湃的人流如同一道翻滚的波浪,将柴市口团团包抄。人们越来越大胆,推推搡搡,如潮流般涌上前去,圈子越来越小,不管官兵如何摈除,都没有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