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袖子底传出一声含混的承诺声，他的大头滚了滚，带着一分烦躁，三分撒娇，听得黛玉的心都要化了。

她笑着搬开贾环的头，让他舒舒畅服的枕到枕头上，展开绣被，严严实实的给他盖好，这才下床穿鞋出去。

全部室内是用一架四时美人图案的屏风给隔了开来，屏风外头有打扮台，打扮台上设了西洋玻璃镜子，用镜袱罩着。紫鹃正往香炉里添香呢，手里托着的小长匙还没有放下，见黛玉出来了，忙把香炉盖子盖上，走过来小声道：“奶奶的头发乱了，绾一绾罢？”

黛玉微微入迷：“是啊，他们当时候也是靠近的，不怪有这个缘分做伉俪。”

顺势倒在她怀里，拿她的袖子挡住脸, 他长长的感喟：“要命了, 可算睡着了。”

“那就好，”贾环趿拉上睡鞋，渐渐的出来，笑道，“给他留一份儿饭，半夜醒了好吃。”

“俄然想起我们小时候，姐姐还记得么？有一回天高低雪，我们往梨香院去，宝玉也在，薛大姐姐也在，宝玉要吃冷酒，别人都劝不住，只要薛大姐姐说了两句话，他就改主张了……”贾环把玩着玉杯，让这小盏在手指间转来转去。

闻言，黛玉嗔他一眼，这一眼却不具有甚么杀伤力，那眼神像柔嫩的东风，拂过以后，只要一点落絮轻沾的痒意。

姜毓是个灵巧孩子, 从不挑吃拣穿，也不胡乱打人, 只是一样儿, 一旦想起了父母, 立即就要大哭大闹。

“大人返来了？累坏了吧？哎！都是为我们受累。太太放心，我必然弄得洁净清爽，叫大人吃得顺心。”厨娘的笑又朴拙了几分。

见他说得慎重，黛玉也收起打趣之态，看着下人们把杯碟收了，这才跟着贾环往阁房里来。

身后伸过一双手，在他的太阳穴上缓缓地按揉，黛玉笑道：“快来歇歇，姐姐疼你。”

黛玉亦笑道：“老爷返来了，有些难受，吃不下那些油腻腻的菜饭，我才想着叫你下一碗面，也弄得平淡些。”

她还要找胭脂，被黛玉止住了：“也不消见客，还化甚么——不必化了。”紫鹃便罢了手，跟着她出去。

“在屋里吃有甚么趣儿，今儿又不冷，我们摆到院子里吃去——毓儿没醒吧？”贾环道。

略微一想，黛玉就明白了他的企图，这是个一石二鸟之计。她不由笑了，点头道：“若你的主张公然成行，我必不推让。”

眼睛盯着破了个大洞的青纱草虫床帐，贾环的神情呆呆的, 仿佛木了一样。